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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改革开放四十周年感悟】归程之路

时间:2018-07-23 12:06:08  来源:德宏长安网  作者:喻成文   责任编辑:lczfw  浏览次数:

  三十八年的心路历程,五十余年的生命段落。此时,正是人生的秋天,收获的季节。直面秋色之盛,思绪翻飞,再一次回眸陇川这片熟悉的山水,遥望广南那片流连的土地,眼前一地斑斓。

  岁在1980年秋,新衣上身,黄颔戍边征夫,离开了生养自己的故乡,来到德宏,此时,距华夏大地吹响改革开放号角为一年又十个月。

  第一次来德宏,解放牌客车,蜗牛似的穿行在几百万年前自然力堆积成的巍峨壮丽的连峰中,时而似入苍穹,时而又跌入低谷,刺耳的发动机轰鸣声在山谷中回荡,久久不肯散去。七天的行程,我们用满腔激情丈量了滇东南至滇西的漫漫长路,体味了柏油路的舒适,弹石路面的颠簸,砂石路的尘土。

  初入竹林掩映中的营区,放眼满目的翠绿,这怒江下游宽大的芒市坝子是那么的肥沃,那么的秀美。冬日里,百货公司内上身毛毯包裹相拥,不见模样,只露四脚,窃窃私语的“卜冒”、“卜少”,很是奇特。遍地的芒果,菠萝,菠萝蜜的芬芳馥郁着实撩人。

  初心使然,军中五年,顶风,冒雨,练身板;军中五年,成长,成熟,向前看;军中五年,入党,提干,有承担。

  陇川四年,已是谈婚论嫁的年龄,热心首长甘当蹇修,介绍驻地慧质兰心的女孩,相处一年后的桃夭月,女方粲然启玉齿,从此,安家陇川。

  陇川与广南,一个属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,一个属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,一个在滇西,一个在滇东南,虽然同属一个省份,但是两地却相距一千一百余公里,这两个本不相干的南徼之地,却因我的出现,而互有联系。此后,这千里之遥的归程之路,风雨无阻,往来如雕鸢,持续三十余载。

  行行止止,反反复复。受历史文化的熏陶,爱好奇,爱询问。有感于滇缅公路这条“抗战生命线”、“滇西大动脉”的风景,过往,走一次,怀想一次;走一次,喟叹一次。

  因抗战之需,1937年8月,国民政府决定修筑滇西到缅北的公路。滇缅公路起点在昆明,终点在缅甸腊戍,国内段昆明至畹町为959公里。云南王龙云严令沿途各县、土司衙门:无论有多大的困难,必须要在一年之内通车,否则,以延误军情罪论处。1937年底,滇缅公路沿线近30个县的劳工约20万人汇聚到筑路工地。

  滇缅公路横穿怒山、高黎贡山等山脉,跨越漾濞江、澜沧江、怒江等多条河流,沿途高山峻岭,河流湍急,地形极为复杂,气候非常恶劣。那时滇缅公路沿线三十多个县的青壮年们都已经奔赴抗日前线,修筑重担就只能落在妇女、儿童和老人身上。他们自带口粮,衣帽和各种工具,许多人要走上三到六天才能赶到工地。他们除了要面临高温,多热,多雨气候,蚂蝗,蚊虫,毒蛇猛兽出没外,还要提防温瘴之魔不时作祟。筑路民众用锄挖,钎凿;用火药、冷爆移动岩石;用肩膀拖动碾子......靠这些原始方法,简单工具,以平均每公里就献出三人生命的代价,修筑这条伟大的公路。

  次年8月,全中国甚至全世界瞩目的滇缅公路竣工通车。九个月完成看似不可能完成的壮举,是人类劳力战胜自然的成果。奇迹的背后,是无数筑路人的血泪与辛酸。

  人们无法想象,没有滇缅公路中国抗战的历史将会如何书写,近千公里的运输干道,是中国抗战时期西南后方一条历时最久,运量最大的国际通道。对于中华民族的生存,是一条不折不扣的生命线。

  滇缅公路有一路段叫天子庙坡,这里曾是运输抗战物资、人员的必经通道和驿站。

  天子庙坡原名七里坡,位于楚雄州南华县沙桥镇(原天申堂乡)。天子庙坡海拔2600多米,山高坡陡,沟壑纵横,终年云雾缭绕,地势险要。明朝初期,曾在此哨卡。相传,南明永历帝朱由榔出逃缅甸被抓回国,露宿七里坡。后人为纪念永历帝,在七里坡旁修一庙宇,取名为“天子庙”,七里坡也随之改称天子庙坡。

  对于天子庙坡的雄峻险要,晚清福建诗人黄大琮在镇南县(今南华县)军中效力时,曾写下“古道四通大理长,沙桥驿外尽崇岗。天然设险为屏障,英武雄关镇一方。”的诗句。1961年9月,时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的郭沫若访问印尼、缅甸,曾两次途经天子庙坡。路过此地,想到逃难皇帝朱由榔在云南的传奇经历,写下“海拔二千六百有余米,驱车直上天子庙之坡,坡头旧有天子庙,不知所祀天子为伊何?”的感喟。

  天子庙坡坡陡弯急,当时,布有民夫,他们手拿枕木,专为路过这里运送抗战物资的车辆垫后,以防负重车辆倒退。像这样的陡坡还有几处。

  “不知所祀天子为伊何?”是郭沫若对逃难皇帝朱由榔是否在次留宿过提出的疑问。但是,这些手拿枕木,通过这里赶赴前线的将士是真实存在的。

  滇缅公路通车后,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,公路上跑满了运输物资的大卡车,多时,每天达千余辆。这时,日军感受到了恐慌,他们想尽办法要切断这条国际战略通道。

  澜沧江上的功果桥和怒江上的惠通桥成为日军重点轰炸目标。功果桥虽然多次被炸,但因有江岸高达3000多米的高山屏障,日军轰炸很难奏效。曾炸断过,但日机还没有飞远,临时浮桥又修复好。

  怒江上的惠通桥也先后被日军炸过六次,日机每次投弹较多,但是很难命中目标,惠通桥也和功果桥一样准备了浮桥,每次惠通桥被炸伤之后,工人们都能保证桥梁能及时修复,保证运输的畅通。

  置身这些危岭,与唐时李白“噫吁乎,危乎高哉,蜀道难,难于上青天!”的蜀道相比,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
  松山,龙陵境内海拔2690米的山脉,山下为波涛汹涌的怒江,滇缅公路绕山而过。1942年5月日军占领后,屯兵3000。从缅甸、滇西等地强征民夫千余名,昼夜修筑工事。为保密,仅允许他们到附近的大垭口为止。工事完成后,为防泄密,1944年2月,日军将抓来的民夫以打防疫针为名,全部秘密注射处死,焚尸掩埋。

  1944年6月中国远征军反攻松山,经三个月的艰苦激战,远征军将据守松山的千余日军大部送入坟墓。

  是役,远征军阵亡七千余人。战争结束不久,有过往的司机说,车过惠通桥,就能闻到尸臭味,死亡人数可见一斑。至今仍有当地村民传言,夜晚松林里不时传来隐隐约约的“厮杀声,哭泣声......”,虽是蒙夫之说,可见战况的惨烈。

  正因如此,无数行人在此停留,驻足。这一段路,作为战争遗址永久保留,松山开劈成“爱国主义教育基地”。

  滇缅公路初竣,急需大批汽车司机和修理工(通称机工),1939年受国民政府的委托,南侨总会陈嘉庚招募3200名华侨机工回国效力。他们大都奋战在滇缅公路,至1944年9月远征军收复松山,南侨机工战死、病亡、失踪1000多人,他们中,战死者有之,被日军活埋者有之,沦为乞丐者有之,流落他乡者有之......

  南洋华侨机工为了中华民族的生存,独立,自由作出了巨大贡献。2005年在畹町建成的“南洋机工回国抗战纪念碑”,2017年在畹町建成的“南洋机工抗日纪念馆”,就是要告诉来者,记住历史,记住这些海外赤子。

  ......

  一幕幕悲壮的历史在滇缅公路上上演。日军在滇西,围绕滇缅公路犯下的滔天罪行,罄竹难书。

  由此想到大理西洱河的一场战事;唐天宝(742—756)年间,唐王朝派兵征战南诏,唐王大将王天运战死西洱河。王天运战死后,南诏王下令厚葬王天运,并建庙宇,设灵堂,供民众跪拜。南诏王向唐王传递了南诏政权无心脱离朝廷之信息,这宽容,仁慈之举,得到了唐王的肯定,免除了战乱给百姓带来的苦难。

  康熙帝对日本曾有的评语:“倭子国最是反复无常之国。其人甚卑贱,不知世上有恩谊,只一味慑于武威......古尔,不得对其有稍好颜色。”

  古时南诏王的宽厚,仁慈得到了“敌人”谅解,如今,国人的宽厚,仁慈,倭子国不一定领情!

  初来乍到,只觉路途迢遥,行路艰辛。1984年1月,我执行任务,第一次折返这条路去昆明时,连续两天晕车。后来,仍旧不停的在这条路上往返,每一次出行,就是一次折磨。以后,随着对外交流的增多,知识层面的拓展,对沿线的每一座山,每一座桥,每一段路不同寻常的历史故事,略知一二,每当再走这条路时,都细细品味,沉浸在逝去的历史中,就连那车轮下面咯吱咯吱的声响,疑是碾压筑路人的白骨。这样的意境,这样的情怀,怎有孤寂,晕车之感?

 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,从芒市回广南探亲,通常要走五天。在归心似箭的驱使下,有时会从昆明乘坐法国人1903年修建的,比客车还跑得慢的米轨夜班火车到开远转车。九十年代初,有了夜班客车后,行程缩短为三天。

  父母曾来陇川住过两次;第一次是1992年初,家在老县城,2005年初父母第二次来时,家已搬迁至新县城章凤。后来,几次请父母再来,他俩都摇头,原因之一就是山高路远,路难行。

  解放后至改革开放近三十年的时间里,筑路工程机械化水平运用十分低下。1980年末,我们来德宏时,正值芒市与龙陵交界处的南天门路段改线,远远就见挥舞锄头的筑路人群。今日筑路已无需太多的人力;架桥有架桥机,提梁饥、全地面起重机等先进设备,开挖隧道有全断面隧道掘进机、自卸机、输送机等科技含量高的机械。这些先进技术在筑路中的广泛运用,已无需太多的人工,工程进度是当年的千万倍。

  1992年安石二级公路建成后,云南开始了大规模的公路等级提升改造。1998年楚大高速建成通车,2002年大保高速建成,2005年安楚高速完工,2012年广昆高速全线贯通,2015年龙瑞高速通车,2017年瑞陇高速竣工。

  抗战时修筑的滇缅公路从砂石路,弹石路,柏油路混杂的路面,到全部柏油路面,再到全为高速公路,里程由当初的959公里,逐步缩短为今日的722公里。这一道道归程路上的风景长廊,无不凝聚着几代筑路人的艰辛。天堑变通途,昔日七天、五天,三天才能走完的归程之路,朝发夕至,还有飞机、动车可以选择。

  初略估算,三十多年间不算公差,仅回乡探亲就达二十余趟,行程二万余公里,比红军长征多一万多公里。我常与家人玩笑,这笔不能报销的费用,按三十年前的物价计算,可修一条十公里的简易乡村公路。

  2006年制定的中缅国际大通道战略之公路,至2015年国内段昆明至瑞丽已全部实现高等级化;中缅国际大通道战略之铁路国内段大理至瑞丽正在建设,预计2021年建成。中缅铁路一旦贯通,陇川至昆明只需六个小时。这些连接东南亚,南亚地区的国际大通道,将被赋予新的使命。

  滇缅公路因抗击日本侵略者曾一时喧嚣,繁闹,又因杭瑞高速路修通而偏倚一方。但是,滇缅抗战公路为中华民族作出的巨大贡献,将永远被世人铭记,传诵。

  滇缅公路抗战时在繁忙,也不及今日之人流,物流。三十多年前路面上行使的车辆,货车多为解放牌,东风牌,昆明牌,小车以北京吉普最为普遍。如今国产的,合资的,进口的车辆,五花八门。若遇堵车,不一会,后面就排成长龙。为缓解滇西交通日趋拥堵的状况,一条昆明(岷山)至楚雄(广通)的双向六车道高速公路正在建设。

  改革开放之初,在滇缅公路的一些站点,旅客吃饭时,不时有等待剩汤剩菜的叫花子围观,若你摆好饭再取菜返回时,先前的饭已被饿急的乞丐狼吞虎咽。改革开放后的六、七年间,打花棍的身影逐渐消失。高速公路建成后,沿线洁净的服务区内,几十元的自助餐,美味佳肴应有尽有,超市里琳琅满目的商品,让人眼花缭乱,目不暇接。

  脚下的路在变,变得绵长,笔直,平坦。行走在人生的秋季,为来时的路凭吊,为归程的路赞颂。

  万物相逐,光阴促,芳华冉去。羽毛未丰,菜蔬之色时,像大地的庄稼追赶节气一样,从滇东南追到了滇西,追到了芒市,追到了陇川,追得清幽舒适,明月清风。三十八年的岁月蹉跎,惊艳了谁的时光?掬一捧夏日细雨中的清凉,冲淡我些许的乡愁,冲淡我若狂的欣喜。

  人生总是在回忆中度过,今又回头。四十年改革开放,古老的国度焕发出勃勃生机。沧海桑田,厉害了我的国。

  “欲问行人去那边,眉眼盈盈处”。归程之路有多远?还得继续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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